|

“我是农家女”:
宁做三奶,不嫁穷人
《宁做三奶,不嫁穷人》,这是网友“我是农家女”帖子的题目,带着无奈,甚至有些绝望,她讲述了自己的成长、奋斗,还有其间的挣扎。
这个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末的女孩,家在北方一个很偏僻的农村。用她的话来说,那是一个“真正的农村”,没有公路,离最近的汽车站还有20公里。
作为全村乃至全乡最早的、惟一的一名女大学生,“我是农家女”很感激自己的父亲。父亲是退伍军人,在村里也算见过世面的。即便如此,在她看来,父亲能送她读小学,也不过是“让我识个字,出门能分清男女厕所”。
之所以没像其他孩子一样早早辍学,一是她功课优异,让父亲“看到了走出农村的希望”;二是她一边读书,一边编草辫(注:用麦秸秆编成辫子,用来做草帽的原材料)挣钱。一盘草辫两角钱,每天她能编五盘。
“我是农家女”能读到大学,还少不了全家人共同的努力:三个妹妹全部辍学打工,最小的妹妹七岁时就跟着爸爸去砖厂拉砖。“我是农家女”上大学时,还是公费,只要考的分数够高,学费还可以承受。所以卖掉家中一头大肥猪换来的600元钱,让她能够顺利入学。
求学之路的艰辛,家庭背景的贫寒,让她在学校里“每天吃馒头咸菜,只穿校服,更不懂用什么化妆品”。好不容易毕业了,学校不再包分配。“我是农家女”只能自己找工作,只能留在城市,因为“家里的条件已经无法适应了”,更重要的是,读了那么多年书,再回农村会成为反面教材,成为村里人“不让自己孩子读书的借口”。
后来弟弟也考上了大学,为了弟弟的天价学费,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她辗转过很多城市,做过很多工作,却渐渐感到绝望。“我真的想到了死,我感觉活着好难,以前活着一心想读书,想出来找个好工作挣钱养家。但是一个长得不算好、英语又不好(我们农村的学校是不教英文的)的女子想找个能挣钱的工作太难了,我又不想去放纵自己,所以一下子感觉没了目标,生活变得毫无意义。”
最终,听说上海工资高,她到了上海,找到一份公司文员的工作,一个月1800元。每月交给家里800元,合租房加上水电600元,剩下400元留做生活开销。她说自己最怕的是生病,一次因为营养不良晕倒,被送到医院后花了一千多元钱,“没病死差点吓死”。
可是,就这样一份对一个“年近三十,长得不算漂亮,学中文,不懂英文的女子”来说还算满意的工作,也在8月份因为身份证的问题丢掉了。她说自己下个月交不上房租就要被赶出来了,她总结自己的遭遇——“归根到底都是穷”。所以,这个女孩忠告。“我是农家女”,要嫁就嫁得好一点,至少有个房子,不用生活在随时都有可能被赶出街头的恐惧中。要不就别嫁,不嫁一个人受穷,嫁了两个人一起受罪,说不定还得承担另外一个人的穷。哪怕做二奶,也千万别嫁给一个跟你一样穷的人。
网友同情“农家女”
《宁做三奶,不嫁穷人》的帖子发出后,立即在网上引起热议,虽然有反对的声音,可更多人对楼主“我是农家女”表示了支持。这些支持,并非源于对标题观点的赞同,而是对她的现状表示理解,更多却是一些同样出身农村的大学,述说他们同样的遭遇。
生于1979年的“垂杨柳”的回帖比主帖还长,她用大段的文字回顾了同样生在农村的她就业的艰难。
“垂杨柳”毕业于株洲冶金学院,“为了还清家里的债,我一出学校门就四处找工作。用人单位一听说我是应届毕业生,连履历也不看就谢绝了。”
“垂杨柳”不甘心,辗转在珠三角继续边打些短工边找工作。女儿大学毕业后工作没着落,做父母的当然不放心。父亲只好赶紧给女儿寄点生活费过去。不料,这事情却被一些乡亲知道了,有人就说:“你女儿可是大学毕业,也找不到工作啊!”有的乡亲们说得更直接:“大学毕业都找不到工作,看来,这书也没什么读的了。”
网友“曼”遭遇了与“垂杨柳”雷同的经历,“曼”初中毕业后,没有像很多村里孩子一样外出打工,而是选择继续升学。2002年,她考取了河南某大学。偌大一个村,那一年考取大学的就是她一个女孩子。
自然,“曼”成了村里的“名人”。“一时间,村里人都开始重视对孩子的教育了。大人们要那些正在读书的孩子向我学习,我成了村里孩子们的榜样了。”家里也因为出了个大学生在村里非常有面子。
2005年10月,“曼”毕业后到了广州。好不容易谋了一份推销员的工作,包住不包吃,底薪500元(如果完不成工作量要按比例扣除)。可是,一个月下来,她只是做了3单业务,连底薪也没能拿到。“曼”后来又去了广东其他一些地方。眼看就到2006年春节了,自己身上的钱也所剩无几,只好回了老家。
与此同时,“曼”明显地感觉到了妹妹在村里人气在上升。村里人到家里串门,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谈她是如何学习的,而是谈她是怎样赚钱的。“虽然妹妹赚钱也不是很多,但她起码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我可是自己连自己也养不活啊!”
农村女大学生的就业难题
据了解,一个普通农村家庭供一个孩子读高中,教育支出就要占到整个家庭收入的1/3甚至是1/2,而对于普通的农民家庭,一个大学生一年的花费,几乎相当于全家两三年的收入。北京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郑新蓉认为,虽然随着观念的转变,女孩在逐渐获得平等的教育机会,但是农村女性接受教育的机会还是比男性少。在这种情况下,高学历女生就业情况如何就显得尤为重要。只有女大学生顺利就业,让家庭看到高等教育给个人和家庭生活带来的种种改变,才能让广大农村家庭更愿意为女孩进行教育投资。
郑新蓉认为,农村女大学生十几年寒窗苦读最终就是想改变自己的生活境遇,如果不能顺利就业,从表面来讲,影响的是个人的短期生活,在更深的层面上,将挫败农民参与教育的积极性。中国的教育基础在广大农村,一旦把这些农村女大学生边缘化,使农村家庭对教育失去信心,将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郑新蓉说:“农村籍女大学生在城市找不到工作,回到农村也难以找到合适的岗位,有的虽被临时聘用或打短工,但收入极低使贷款无法偿还,家庭长期贫困。这种‘高投入、无回报’的现状让许多家长痛哭流涕。”
严峻的就业现状使毕业后回到户籍所在地的女大学生成为新的弱势群体。这部分人年龄大都在25-30岁之间,经济上难以自主,既就不了业,也成不了家,悲观绝望。对前途的渺茫和命运的不公表现出忿忿不平,沉重的精神负担和厌世心态摧毁了她们的心灵。永远偿还不清的债务,压弯了那些贫困农民的脊梁。有关人士认为,应该对来自贫困农村、接受过高等教育、被社会边缘化的年轻人的生计和前途给予高度关注。
作者:□整理 鲍嘉 陈励耘 |